﹝一九九三年,初秋,霍格華茲特快車,翠菊﹞
月桂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,輕觸我的長袍,「翠菊?」
我趕忙握住那雙手,「我在這裡!」
「路摸斯…」唸這咒語的聲音艱澀難聽又細不可聞,我不寒而慄,卻點亮了一絲光芒。伊莉莎白的魔障頂端綻出一到搖曳的亮光。
我這時才看見她的正臉,灰敗疲憊的臉上有著像是星星一樣多的雀斑,清亮卻恐懼的咖啡色眼睛顯得特別溫柔,有種衝突的美。在這個汙濁不清的夢裡顯得光鮮亮麗。
「好極了!伊莉!」潘希強忍著顫抖說道。
「女士們,麻煩妳們站在座位上別動,掏出妳們的魔杖,」剎比的魔杖仍就指著箱門,「做好防護措施,靈機應變,我去找司機問問這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別去,布雷斯!」月桂著急地說道。「等等就會好了。」
剎比沒理她,逕自拉開車門,但他沒走出去。
微弱的路摸斯光線照到箱門外,那理站了一個全身照著斗篷,幾乎跟天花板一樣高的身影。
事情過於荒誕無稽,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。
或許是光線過於微弱,那張臉完全被帽子掩蓋,從襤褸的斗篷裡伸出一隻手,那隻手竟沾黏了不知名的液體,被浸泡出無數的斑點,看起來黏答答的,就像是水中的屍體…
天啊!催狂魔?我忍住噁心,用力握緊月桂的手。
接著,那東西做了一次長長緩緩,還帶著野獸吞嚥血肉聲響的深呼吸,它給人的感覺,彷彿是它正在進食…
我感覺到空氣的變化。
灰暗的憂鬱填滿肺部,我有那麼一瞬間領悟了什麼,卻不知道自己了解什麼。
我感覺空氣中的快樂像是麵條一樣被吸進催狂魔一樣的嘴裡。
稀哩呼嚕。
可,我是靠著別人的表情來感覺。
每一幕畫面都特別清晰。
月桂臉上遺失了笑容,她下彎的嘴角好像不會再上揚,那永遠失去喜悅的可能性讓她不安地扭動。
剎比的淡然譏嘲染上一層藍色的陰影,散發出濃濃的仇怨,我想,他沒有意識到,他整個人都在發抖,痛苦地把自己縮起來,好像有人往他的腹部捅了無藥可救的一刀,他皺起的眉頭裡混合著憂鬱、愧疚、憤怒、絕望、失落還有怨恨。
我卻置身之外,不知道他們怎麼了…
哈巴狗般的潘希臉上寫滿了卑微和乞求,無端畏懼的眼神掃視著月桂…伊莉莎白眼中的溫柔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片空洞……
難道是因為身處於夢境,我沒有他們那樣激烈的感覺?
夢境用朦朧擋開知覺,我模模糊糊的感覺有點冷,呼吸困難,有東西悶悶地擠壓著我。一陣白霧飄過來,以遲緩卻堅決的節奏在車廂中滯留,霧越來越濃,濃到我已經看不見其他的人了,甚至月桂的手都好似放開了一般。
在這個夢境待了六年,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,我按兵不動,想先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。
「…雅婷?」
我一愣。
媽媽。
是媽媽在叫我。
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,但是我煙飛灰滅都不會認錯這個聲音。
那聲音細細的,小小的。
是嗚咽的。
「怎麼會這樣…」
又來了。
我站了起來,用盡全力的聽,想找出聲音的來源。
要醒來了嗎?
趟在病床上的我,手指有沒有像是電視劇那樣,食指輕輕動一下?
「這不可能…」
我往聲音來的方向走去。
白霧遮蔽視線,放眼所及,只有無盡的白色,要把人吞噬的無捱。
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本來車廂狹小的空間已經消失,我不知道身處何地,只知道邁開步伐走。
「翠菊!」
白霧瞬間退去。
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,我的眼前撥映著一部熟悉又陌生的短片。
這是我的視角,一個平凡又正常的早晨,時間大約七點多,正是上班族與學生要出門的尖峰時段。
我一如既往,穿著像是出演歌仔戲的、寬寬鬆鬆的國中制服,騎著隨時都可能解體的腳踏車,在繁忙壅擠的馬路上鑽著縫隙,嘴裡念念有詞,是等等要考默寫的古文。
突然,一台黑色轎車從旁邊的巷子裡竄出來,在馬路上蛇行,肆意妄為,狠狠地向我逼近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停在原地不知所措,心裡劃過一個念頭,卻來不及思索,強大的撞擊力重創我的身體,像是玩沒有安全措施的笑傲飛鷹,我飛了出去…
鏡頭拉遠,天旋地轉之間,
雅婷飛了出去,一道完美的拋物線,「碰」的摔碎在地板上。頭著地,頸椎呈現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角度。
黑色轎車的駕駛座緩緩地打開車門,搖搖晃晃地下車,是個醉漢。
血染紅了柏油路,浸濕了雅婷白色的制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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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得好辛苦啊這一章,
又想要血腥的畫面,
又不想要再虐待我家的小菊花(?)
終於報告都結束了,沒交出去的...就算了吧(遠目)
BY三更